一句話答案:古人一晚瞓兩次有文獻根據,但唔係人人如此
分段睡眠(segmented sleep)是指一個晚上分成兩段、中間醒一至兩小時的睡法。歷史學者 A. Roger Ekirch 由歐洲前工業社會的文獻整理出「第一次睡眠」與「第二次睡眠」這兩個用語,顯示這種模式在當時相當常見。所以「古人一晚瞓兩次」唔係都市傳說,係有文獻痕跡的。
但要講清楚兩件事,否則會變成另一種迷思。第一,文獻記錄得多,唔等於人人如此,也唔等於每個地區都一樣;2018 年針對三個赤道前工業社會的研究就看不到固定的半夜中斷。第二,歷史上有這種模式,唔代表它比連續睡眠健康。這篇講的是睡眠時間觀念的歷史,唔是教你跟古人瞓兩覺。
真正值得帶走的結論是這一句:連續 8 小時睡眠,其實只有大約兩百年歷史。 它是工業時代的產物,唔是人類生理的默認設定。明白這一點,你半夜醒來時會少一分自責,多一分判斷力。
時間線一覽:由 first sleep 到「連續 8 小時」
| 時期 | 睡眠模式 | 推動因素 |
|---|---|---|
| 前工業歐洲(19 世紀之前) | 常見一晚兩段:first sleep,醒一至兩小時,再 second sleep | 無人工照明、夜間活動受限、作息跟隨日光 |
| 19 世紀初 | 兩段睡眠仍普遍,但開始鬆動 | 煤氣燈進入城市街道與家庭 |
| 19 世紀中後期 | 睡眠逐步壓縮成連續一段 | 電力照明普及、工廠工時固定、效率觀念興起 |
| 20 世紀 | 「一晚連續 8 小時」成為主流標準 | 僱傭制度、學校時間表、都市生活節奏 |
| 1990 年代 | 實驗室重現兩段睡眠 | NIMH 的 Thomas Wehr 進行 14 小時黑暗實驗 |
| 2018 年 | 跨文化研究提出質疑 | Yetish 等研究三個赤道前工業社會 |
| 2021 年 | 統合分析指雙相睡眠未必更好 | 多項睡眠研究整合比較 |
這條時間線最重要的訊息,是「標準」會變。今日你覺得理所當然的一覺到天光,在人類歷史上其實是相當晚近的安排;而它之所以成為標準,主要不是因為生理需要改變了,而是因為照明、工時與城市生活改變了。

關鍵資料一覽
| 項目 | 內容 |
|---|---|
| 核心概念 | 分段睡眠:一晚兩段,中間醒一至兩小時 |
| 文獻用語 | first sleep(第一次睡眠)、second sleep(第二次睡眠) |
| 主要研究者 | 歷史學者 A. Roger Ekirch |
| 中間清醒時間 | 約一至兩小時 |
| 連續 8 小時的歷史 | 約兩百年 |
| 轉折原因 | 19 世紀煤氣與電力照明普及、工業革命工時與效率要求 |
| 實驗證據 | 1990 年代 NIMH 的 Thomas Wehr:每日 10 小時光、14 小時黑暗 |
| 實驗結果 | 睡眠自然分成兩段,中間有 1 至 3 小時清醒 |
| 反面證據一 | 2018 年 Yetish 等研究三個赤道前工業社會,未見固定中斷 |
| 反面證據二 | 2021 年統合分析指雙相睡眠未必更好 |
| 對今日的意義 | 半夜醒來唔一定係病,重點是能否再睡返與日間狀態 |

Ekirch 點樣由文獻撈出「first sleep/second sleep」?
Ekirch 做的不是實驗,而是文獻整理。他讀的是法律文件、日記、書信、文學作品與當時的醫學寫作,逐條找出關於睡眠時間的描述。當同一個用語在不同類型、不同地區、跨越幾個世紀的文件裡反覆出現,那就不再是個人習慣,而是一種被社會共同理解的安排。
他找到的關鍵詞就是 first sleep 與 second sleep。這兩個詞本身就說明了問題:如果一個社會普遍認為睡眠是一段連續的事,就不會發明「第一次」與「第二次」這種分法。語言會留下痕跡,而這種痕跡比任何單一記載都更有說服力。
文獻裡,中間那段清醒時間不是用來焦慮的。有人做家務、有人祈禱、有人聊天、有人處理白天未完成的事,也有人只是躺著。這段時間被視為夜晚的一部分,而不是「睡眠失敗」。這一點對今日的香港讀者特別有意思:我們半夜醒來的第一反應通常是看鐘、計算還剩幾小時、然後開始擔心,而歷史上的人可能只是起身做點事,等睏了再睡。
要留意的是,Ekirch 的整理主要針對歐洲,而且文獻本身有階級與識字率的偏差——會寫日記、會留下文件的人,多數不是最基層。所以他的結論應該讀成「這模式在當時相當常見」,而不是「所有人都這樣睡」。

8 小時睡眠係幾時開始?煤氣燈、電力同工廠鐘
如果說 Ekirch 解釋了「以前點睡」,那 19 世紀的兩件事就解釋了「後來點解變成一段」。
第一件是人工照明。煤氣燈先在街道與城市出現,之後電力照明進入家庭。照明把夜晚從「不能做事」變成「可以做事」,夜晚的時間於是可以被使用、被延長。當夜晚不再必然與睡眠連在一起,把睡眠集中成一段就變得合理——反正你唔會半夜起身做別的事,不如一次睡完。
第二件是工業革命帶來的工時與效率觀念。工廠要開機、要點名、要交接,工時被固定下來,於是「幾點上床、幾點起身」也跟著被固定。「連續 8 小時」與其說是生理發現,不如說是一套配合生產節奏的安排,之後再由學校時間表、公共交通與都市生活把它鞏固成一種共同標準。
這就是那句金句的來源:連續 8 小時睡眠,其實只有大約兩百年歷史。它唔是錯的,也不是壞的,它只是歷史很短。當你把它當成「人類本來的樣子」,就很容易把任何偏離都當成故障;但如果你知道它是一套晚近的安排,你就會明白偏離本身唔一定代表身體出問題。
1990 年代 NIMH 實驗:14 小時黑暗,睡眠自己分成兩段
最常被引用的實證,是 1990 年代美國國家精神健康研究院(NIMH)Thomas Wehr 的實驗。受試者每日只接觸 10 小時光,其餘 14 小時處於黑暗環境。結果不是「睡得更多」,而是睡眠結構改變了:睡眠自然分成兩段,中間有 1 至 3 小時清醒。
這個結果常被用來證明「分段睡眠才是自然」。但這樣讀太快了。實驗條件是每日 14 小時黑暗,這在現代城市幾乎不可能出現;受試者也沒有手機、沒有加班、沒有要趕早上班。它證明的是:在特定的光照條件下,人體的睡眠調節可以呈現兩段式,而不是證明兩段式對所有人都更好。
換句話說,這個實驗的價值在於說明「睡眠時間的安排有彈性」,唔是在開一張處方。如果有人讀完之後立刻改成半夜起身兩小時,然後白天帶住睡意上班,那是把一個實驗室觀察當成生活指令,結果通常唔會好。

反面證據:三個赤道社會同 2021 年統合分析
如果只有 Ekirch 與 Wehr,故事會太順。學界其實一直有反駁,而這些反駁同樣重要。
| 立場 | 主要依據 | 講咗咩 |
|---|---|---|
| 分段睡眠相當常見 | Ekirch 的歐洲文獻整理 | 前工業歐洲有 first sleep/second sleep 的普遍用語與記載 |
| 分段睡眠可以被重現 | NIMH 的 14 小時黑暗實驗 | 長黑暗環境下睡眠自然分成兩段 |
| 但唔係普遍 | 2018 年 Yetish 等三個赤道前工業社會研究 | 未見固定的半夜中斷,睡眠多數是連續一段 |
| 亦唔代表更健康 | 2021 年統合分析 | 雙相睡眠未必比連續睡眠好,證據不足以支持推廣 |
2018 年由 Yetish 等進行的研究,觀察三個赤道地區的前工業社會。這些社群沒有電燈、沒有工廠鐘,理論上最接近「自然狀態」。如果分段睡眠真是人類默認設定,這裡應該最明顯;但研究未見固定的半夜中斷。這直接削弱了「古人一定瞓兩覺」的講法。
2021 年的統合分析則指向另一點:即使有人分成兩段睡,也唔代表這種模式在健康上更優。證據強度不足以支持把雙相睡眠當成建議。所以這篇文章的立場要寫得清楚:歷史上有這種模式,但唔係人人如此,亦唔代表比連續睡眠健康。
這個雙面結論其實比單面故事有用。它讓你唔會因為半夜醒來而恐慌,也唔會因為讀了幾篇歷史文章就急住改變作息。
香港落地:夜班、冷氣、燈光、手機
把歷史放回香港,會發現我們的環境比 19 世紀更徹底地消滅了分段睡眠的條件,同時又製造了大量半夜醒來的理由。
夜班與輪班是第一個變數。輪班工作的睡眠本來就會被切成幾段,但那是被工時切開,唔是身體自己選擇的節奏。這種被動的分段與歷史上那種「醒一兩個小時再睡」完全唔同:前者伴隨睡眠不足,後者發生在睡眠總量充足的前提之下。
冷氣與濕度是第二個。香港睡房普遍細、通風有限,冷氣設定太低會令人半夜冷醒,太高又會令背部積熱。床褥透氣度不足時,熱氣積在背部與腰部,人就會在淺睡階段醒來,而往往唔記得原因。這類醒來與「歷史上的分段睡眠」無關,純粹是環境問題。可以參考睡房溫度與濕度的實際設定。
燈光與手機是第三個。窗簾遮光度不足,街道燈光會滲入;睡前滑手機,光線與內容一起推遲入睡時間。想穩定作息,先處理早上與晚上的光線,比執著「要唔要分兩段睡」實際得多,做法可以看重設生理時鐘的早晨流程。
最後一個是心態。半夜醒來,如果你立刻看鐘、開始計算「我仲有幾多個鐘可以瞓」,大腦就會切換到計算模式,清醒時間自然拉長。歷史上的人把這段時間當成夜晚的一部分,今日的你可以做的,是唔加碼焦慮——唔看鐘、唔開大燈、唔開工作郵件,睏了再躺回去。
今日點揀:床褥同枕頭點配合「半夜會醒」的現實
唔論你屬於連續睡一段,定係偶爾半夜醒一兩個小時,床褥與枕頭的任務都一樣:減少「唔應該醒的原因」,並令你醒完之後更容易睡返。以下是實際的對照。
| 你的情況 | 可以留意 | 原因 |
|---|---|---|
| 半夜背部積熱而醒 | 竹炭纖維、透氣面料配獨立袋裝彈簧 | 減少熱氣積在背部 |
| 伴侶翻身就被吵醒 | 獨立袋裝彈簧 | 每個彈簧獨立受壓,減少震動傳導 |
| 醒來腰位空、起身覺得痠 | 護脊取向、承託較平均的型號 | 減少身體整晚出力維持姿勢 |
| 半夜醒後想坐起身看書 | 床褥表面要夠挺,唔好一坐就陷 | 坐得穩,唔會愈坐愈累 |
| 醒後再躺覺得頸梗 | 枕頭高度與頸曲貼合 | 頭頸有承託,較易放鬆 |
| 皮膚敏感、怕焗 | 有機棉或竹炭面料 | 親膚、透氣,減少焗促感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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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個最常見誤解
誤解一:古人個個都一晚瞓兩次。 事實是部分地區的文獻顯示這種模式相當常見,但 2018 年針對三個赤道前工業社會的研究未見固定中斷。歷史上有,唔等於普遍;有記載,唔等於人人如此。
誤解二:分段睡眠比較健康,所以應該改回去。 事實是 2021 年的統合分析指出,雙相睡眠未必比連續睡眠好,現有證據不足以支持推廣。NIMH 的實驗也只是在每日 14 小時黑暗的極端條件下觀察到的現象,唔是生活建議。與其改作息,不如處理半夜醒來的實際原因。
誤解三:半夜醒咗就係失眠,一定要處理。 事實是醒來本身唔一定係問題,關鍵是頻率、能否再睡返,以及日間有冇受影響。如果只是偶爾醒一兩個小時、之後睡返、日間精神足夠,多數唔需要特別處理;如果長期影響日間狀態,就應該諮詢醫生,而唔是單靠換床褥解決。
資料來源
- Ekirch, A. Roger. "Segmented Sleep." Harper's Magazine, 2013: https://harpers.org/archive/2013/08/segmented-sleep/
- "Ancient Sleep in Modern Times"(Thomas Wehr 的 14 小時黑暗實驗): https://www.scientificamerican.com/article/ancient-sleep-in-modern-t/
- Yetish 等研究三個赤道前工業社會的睡眠模式: https://pmc.ncbi.nlm.nih.gov/articles/PMC4763365/
- 「中世紀睡眠習慣與分段/雙相睡眠」整理報道(2022): https://www.theatlantic.com/ideas/archive/2022/01/medieval-sleeping-habits-insomnia-segmented-biphasic/621372/
本文整理睡眠歷史與睡眠觀念的公開資料,屬生活資訊,唔構成醫療建議。持續失眠、日間極度嗜睡或伴隨其他不適,請諮詢醫生。
想了解睡眠週期本身的運作,可以看睡眠週期與 90 分鐘循環;想睇床褥本身的歷史,可以看彈簧床褥的歷史與睡眠與床品歷史總覽。





